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高锟先生今日(9.23)辞世

临溪君 Peter‏ @peter13690 2018年9月23日

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有“光纤之父”之称的高锟,今日下午离世,享年84岁。香港媒体今日下午均已报道,高锟离世的消息。

高锟夫妇

临溪君 Peter‏ @peter13690

高锟籍贯江苏省金山县张堰镇,祖父高吹万是清末江南著名书画家,父亲高君湘律师是美国密歇根大学法学院博士。一家人住在上海法租界。1949年移民香港跳级读中学四到七年级,获香港大学录取,但港大二战后停办电机工程学系,故高锟赴英国重读高中、继而本科、1965年获帝国理工学院电机工程学博士。

临溪君 Peter‏ @peter13690 40分钟40分钟前

高锟1966年在美国电信企业ITT的英国实验室任工程师时做出划时代的实验,证明用石英基玻璃纤维可长距离传递信息,打破玻璃纤维在早期只能短距离传信的理论难题。1970年回香港任香港中文大学电子系创系教授,1987年任香港中文大学校长。诺贝尔奖委员会认定其奖项算在标准电信实验室和香港中文大学名下。

Co co‏ @Pideqihuanpl 58分钟58分钟前回复 @peter13690

高老是香港现在巨贵的一家双语学校——“弘立书院”的创办人之一。我一朋友送她小孩从尖沙咀到港岛贝沙湾的弘立上学就是奔着高锟去的。她的理由是:HK出名的不是商人就是艺人,没准儿高锟的弘立书院可以培养出HK的科学家来。看看,金钱社会不乏有理想有情怀的港人

临溪君 Peter‏ @peter13690 34分钟34分钟前回复 @Pideqihuanpl

其实科学家在香港注定是一条艰辛的路。赚钱还没房屋中介多。

Co co‏ @Pideqihuanpl 32分钟32分钟前回复 @peter13690

科学家跟思想家、哲学家都一样,必须耐得住寂寞,甘于清贫的生活。你看诺贝尔奖获得者有谁是整天在媒体上抛头露面叽叽喳喳的?


内地媒体的报道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高锟在香港病逝 终年84岁(新浪新闻 2018年09月23日 19:04 来源 海外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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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注】挪威森林-公民李化平被带走

李化平

吴明 重庆 @wuming080422

2018.9.11,15:40李化平在成都三圣乡被青羊区公安三人带走,有传唤证。带走过程中发生了冲突。请关注! pic.twitter.com/kf8zPSonPo

Cai Chu‏ @caichu88Cai Chu 转推了 吴明 重庆 上午5:25 – 2018年9月11日

蔡楚:紧急关注挪威森林-公民李化平! 李化平,1966年出生,大学毕业。李化平信仰基督教,倡导公民运动,是新公民运动在华东地区的主要倡导者和公民同城圈,公民同城饭醉的发起人之一。独立中文笔会会员。2014年被当局以「聚众扰乱罪」 判李化平徒刑2年。近年活跃于推特。https://twitter.com/wuming080422/status/1039447396650868736 …

有关泼墨女孩及华涌、董父的信箱许多是他发出的。

赵国君:沙洲满眼,此叶独新——小记沙叶新

赵国君:沙洲满眼,此叶独新
【 7月27日早,作家北村在微博上宣布了著名剧作家沙叶新离世的噩耗:”中国时间2018年7月26号5:03分,我敬重的老友沙叶新老师溘然长逝,作为一名剧作家,他不仅贡献了杰出的戏剧作品,还贡献了中国知识分子的良知。” 】

沙叶新,曾化名少十斤。少十斤为沙叶新的右半,可见此人不左:砍去一半,也不过十斤,又足见他无足轻重,一共只有二十斤。沙叶新于1939年出品,因是回族,曾信奉伊斯兰,且又姓沙,可能原产地为沙特阿拉伯,后组装于中国南京。体形矮胖,属于三等残废,但他身残志不残,立志写作,一回生,二回熟,百折不回;箪食瓢饮,回也不改其乐,终于成为回族作家。

沙叶新1957年侥幸地考入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1961年又意外地被送到上海戏剧学院研究生班深造。1985年身不由己担任上海人民艺术剧院院长,1991年又己不由身地挂命为上海戏剧家协会副主席。作品以戏剧为主,多有争议,得过奖,也挨过批。编剧以前叫作剧,指九天以为证,他绝不是恶作剧。——沙叶新自撰

沙先生三十二岁的时候,我才出生,与他的儿女同龄,他是我的父执辈。

年幼读书,多文学,沙叶新先生的大名响亮耳畔,《假如我是真的》《陈毅市长》总被提起、听闻,尽管并没看过。

我,近在眼前,他,远在天边,却仿若比邻。

转眼到了北京,文学青年加十年税吏的我,过起了北漂生活,理想丰满,热情高涨。由法律思想到历史文化,开始留意沙先生的文章。文章语言清奇,趣味多端,散发的清风正气、朗朗童心,一次次闪亮眼前。

他的作品不多,却篇篇精雕细琢,一系列的政论文章充分展现了沙老忧国忧民、关心民瘼并寄望国家政治清明、言论自由的良好希望与可贵的社会责任感。

从此,他不再是那个熟悉圈子里的文化名人,而一跃成为全国乃至国外知识人都很尊敬、很喜爱的公共知识人。

这时候的我在思想自由的世界里拜师学艺,无论是网络世界,还是现实生活,都会求教请益。因为还是论坛主人、讲座策划,自然结识了不少思想文化界的名人。

沙叶新这个老名人一下子由天边到比邻,由比邻到内心,以闪光的思想、精彩的文字击中了我。

但,”美人如花隔云端”,只是在网上拜读其文、领悟其言,并无实际的往来,莫逆于心,神交而已。

其实,第一次见到沙叶新先生已经是2008年的事了。

拜程巢父先生的热心引见,和上海的另外一位作家朋友,来到了他沪上的寓所。寓所干净整洁,客厅上方就是李锐手书的”善作剧”三个大字。

沙老一身格子衬衫,因为大病手术刚过,人显得很清瘦,程先生把我介绍给沙老,他面带笑容,和善地看着我,目带赞许。

“因为癌症,我的胃被切除了四分之三,我也是’无(胃)畏’的,你想听什么都可以说”。

开头就是一句豁达的幽默。

我摆开了采访架势,打开录音笔,怕错过他的每一句话。

他兴致勃勃地讲起自己的青年时代,如何写文章与姚文元商榷,又怎样遭受批判,如何幸遇恩师黄佐临先生,这个开明的戏剧大师爱惜人才,将他调到上海人民艺术剧院专事编剧,并亲自为他的《一分钱》戏剧做导演。

说到《一分钱》这个戏,他来了兴致,表演戏里的一段魔术,关于一分钱的,当场找我们要硬币,做起魔术表演来!

然后就讲《假如我是真的》《陈毅市长》的台前幕后。

我们随着他的故事追问。

台湾谭咏麟还演了电影么?

演了啊,多年后我们在上海见面,他还请我吃饭。那电影的主题歌还是邓丽君唱的,所以,邓丽君虽没来过大陆,但我还算是与她间接合作的第一人吧。

变相禁演之后,风波不断。

先是在北京借机召开全国戏剧剧本座谈会,主要是谈论《假如我是真的》,会上,时任中宣部部长的胡耀邦仗义执言,讲了很开明很支持的话,让沙老对胡耀邦有了深切的认识,很是敬重。

然后就是入党,因为组织上准备让他接黄佐临先生做上海人民艺术剧院下任院长,院长不是党员怎么行?可是困难重重,居然官司打到中央,又是胡耀邦亲自批示才”火箭入党”,于是做院长,一做八年。

“我做院长,提了两个要求,一不管钱,因为天生对数目字记不清,搞不懂,二是不管人事,对怎么管人我没有经验,也没有兴趣,连自己都管不好。”

做领导不管钱,也不管人事,您别笑,这算哪门子领导?

“不,我管剧目,剧目是一个剧院的生命之本,必须多出精品,出好精品才是正道。第二,我管对外交流,把剧院的好戏推向国外。”

他基本上顶着院长的名声,做着业务副院长的活儿,人是无官一身轻,他是”有官一身轻”,奇。

自此,和沙老就熟络了起来,虽人在上海,却常常电话联络,关心身体也好,纵谈时政也好,为的是在他那里讨一点智慧、乐趣。

他总是耐心而富有热情、激情。大讲自己的计划、活动,使得后生晚辈的我顿生拖沓、荒废之感。

突然间,野心暴露:

“沙老,我想给您写传。”

“啊?不用,不用,我有什么好写的呀?”

“不,您太有趣味了,也太难得了,何况写您也不是只为您自己,而是记录这个时代,做个印记。”

“不急的,我还能活很多年!”

这算是拒绝吗?

管它,也不是为发表用,得做多少准备、多少工夫啊,有个目标在那,悄悄准备吧。

2011年6月,”艺术独立论坛”成立,我邀请沙老师加盟,他爽快地答应了,极力支持我的公民事业。

自此,他就算是我们自己的人了。这不,眼见着他七十二岁的生日到来,又是程巢父先生热情邀请,专门去沪上为其庆贺生日。

那一天,早早来到宴会地附近,先是与好友克坚的下午茶,畅聊;然后沿着福州路找寻杏花楼的近晚,是上海的雨季,天气清凉。

终于见到各路朋友:

先是白桦、王蓓夫妇,均已耄耋。白桦就是写《苦恋》而受到批判的那个老作家。王蓓女士更是传奇,先是与赵丹演过轰动中国的《武训传》,一直到后来的《大浪淘沙》,是民国走来的电影美人。然后是赵丽宏先生,著名的男诗人、散文家。好多人”望名生爱”,错认女子,写信言情,却失望透顶。

年轻的来了一半,坐我右侧是上海辞书的潘涛、克坚、翟明磊等几个都是上海滩上思想比较相近的,多做文化、出版,思想独立,关心民瘼。

当然,还有我们的东道主,古道热肠的程巢父先生,著名的胡适研究专家。

沙先生夫妇进屋后,大家热情地送他生日礼物。

我担心他回族的身份,这也吃不得,那也用不得,挠头之间买了套《上海老歌》的光盘给他。

饭局间各路英雄互通信息,表达观点,绝对无主题变奏。

你一言,我一语,各有史料贡献,凡人言尽处,沙先生绝对有上篇、下篇的补充,均是与他所结交的各路高人提供的猛料。

非常敬佩沙先生的记忆力与表达,思维清晰,语意丰富且时有诙谐,真是令人佩服。

也就是在这也深度的交流中,第一次与上海这个城市发生了联系,以往不过是过客,如今当地的文化人通过历史,通过心气相通的理想搭起了桥梁,让我这个俳优浪子落了地,找到了真正的亲切与温暖。

依旧是与沙老师的相约,今年的以后,要多来海上,亲炙其颜、亲聆其教了。

暮色中,将白桦夫妇、沙先生夫妇送上了车,就与我的上海朋友们愉快地告别了。

不由地,不由地想起了太白仙人的好诗:

欢言得所憩 美酒聊共挥

长歌吟松风 曲尽河星稀

我醉君复乐 陶然共忘机

“欢言得所憩,美酒聊共挥”,就是美好记忆中的沙老生日宴。

沙叶新哭了。

因为女儿给他推荐了一篇文章:《妻子的空位》。讲述一个失去妻子的丈夫如何带孩子的故事,爸爸在一个个误解中逐渐认识到孩子的善解人意,充满了对亡妻的思念与对孩子的歉疚,感人肺腑。

他边看边哭,哭了不止一次!

他又哭了。也是看到好文章,牛群妻子刘肃写的,全因质朴感人,感动了。还有,章诒和的《往事并不如烟》,看过之后是”不哭也难”。而2007年山西的黑砖窑事件又让他大放悲声。那么多无辜的人成了现代奴隶,暗无天日,生不如死,他为这矿工的苦难落泪不止。

为文章感人哭,为社会苦难哭,都是他的至性真情。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他的爱落泪,是因为”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而哭顾准,是他众多哭声中最撼人心魄的一笔。顾准是那个年代里的一束光,一朵奇葩,是上海的”异端”。沙先生心同此感,是否神接前贤,感同身受?因为,这思想者的苦难,因为这于荒寒与罪恶下的奋争与呐喊是多么的可歌可泣?

哭顾准,更多是他骨子里的士子情怀,文人忧思。

还是想给他做传。

2011年3月底,电话与他,想找时间长谈,将其所思、所想全聊出来,整理,可暂时保全,也可适时流布社会。

“沙老师,我有热情,有精力,也相信有才力做到这一点。您给我的只是时间、经验和智慧,国君自由一身,天地独往,甚为期待与先生的人生谈话。小子趋前,您就收纳这个小小后世仔,做个玩伴吧。此中大义,一生难得,与先生游,夫复何求!”

短信飞去,是我的磨和泡,有点儿小慷慨、小激昂。

他答应配合,又心存疑虑:”上海程老执意为我写长编,北京赵君誓愿为我写传记,情意恳切,既感且愧,我何德何能,竟传而记之?如是,则世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我辞谢再三,并非谦冲,实在是自知之明也。故而声明:来访、聊天、签名、合影、听乐、观剧、赏饭、邀游等等,如有空,定应承。若求序、索字、采访、写传,请原谅!”

这确实是他的谦冲了。

写他,主要看重的是他的风采与品格,当此时代确实罕见。

他已经名誉等身,本可以做个不言不语的人,颐养天年。他不。不愿说谎,不愿配合造假,心有不平,不平则鸣,就是要做牛虻,不怕做荆棘鸟。

2012年4月,”艺术独立论坛”经过各位评委和专家的认真评选,将年度”艺术独立论坛奖”颁发给了他。

这是一个纯民间的奖项,除了一张奖状,没有任何奖金,也没有任何官方媒体予以报道、颂扬,而是同仁之间的彼此安慰、肯定。他很重视这个奖项,亲自来到北京受奖。在论坛主席江平把奖状颁发给他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他眼里的欣喜。

这一次在他家,只见”艺术独立论坛奖”的奖状赫然挂在墙上,再无其他任何奖状,心头一热,由衷感佩。

沙老师的幽默与妙趣是出了名的。他的幽默段子网上到处流传,早已耳熟能详。什么少十斤,亲三口的”拆名”;什么实话实说的名片;还有他的四项基本原则:”离经不叛道,崇洋不媚外,犯上不作乱,自由不泛滥。”都成了流传一时的经典了。

“让我在此夸张艺谋,不免太’夸张’了。”叫绝。

自深入接触以来,耳濡目染,面聆身教,一次次感受到了他无所不在的乐观、豁达与逗趣。

春天来京,见面即问:沙老,最近读什么书?

“《少年维特之烦恼》”,脱口而出。

笑喷。芳龄七十二岁的人了还看”烦恼”?

他说,那天半夜接龙应台电话,只是笑,问笑什么?

龙应台说,看了你的《中国动物各阶级分析》,太逗了。

何止这篇,趣味、幽默、坦率在他的文字里比比皆是,看得你俯仰自得,前仰后合。

——原载共识网, 2013-05-21

張貼者: NCN 位於 7/26/2018 09:32:00 下午

沙叶新:天下几人是男儿?

独立中文笔会三月 23, 2017

刘广起先生的杂文《男娘们儿》言道:“古人赞美男子的阳刚,现世男人多成阴柔之身。”此言实获我心,我10多年前写的喜剧《寻找男子汉》也持此议。

《寻找男子汉》写的是大龄女子舒欢寻找对象的故事,表面上看似乎是舞台上的《恋爱指南》,戏剧化的《征婚必读》,非也,其实女人主人公并不是在寻找事实意义上的如意郎君,而是在招魂,是在召唤民族之魂,是在召唤阳刚之气,是在寻找精神层面上的男子汉。所以女主人公在该戏的结尾时说,她要在中国登一则《寻人启事》,男主人公问她,寻谁?谁丢失了?她说,中国丢失的是男子汉。这里所说的男子汉。当然是一种民族精神的象征。

男子汉不是懦夫,不是还孬种,不是乡愿,不是市侩,不是奸佞,不是滑头,不是傀儡,不是降臣,不是草包,不是阿斗,不是浪子,不是小人,不是无赖,不是痦棍,不是赌徒,不是酒鬼,不是走狗,不是鹰犬,不是井蛙,不是蓬雀,不是守财奴,不是马屁精,不是贾宝玉,不是张君瑞,不是白马王子,不是奶油小生,不是无耻政客,不是御用文人。

男子汉是英烈,是硬汉,是猛士,是健将,是旗手,是先锋,是人杰,是鬼雄,是血性汉子,是豪侠之士,是中流砥柱,是各业才俊。真正的男子汉有凌云之志,有明月之怀,有义肝侠胆,有热血红心。男子汉大无畏,永向前,坚定如山,胸襟似海,是岁寒时的松柏,是烈火中的真金。

男子汉不分性别,男子汉既是骨头最硬的周树人,亦是敢樱逆鳞的张志新;既是爱国抗日的七君子,亦是纵身投江的八烈女;既是为民请命的彭德怀,亦是绝不举手的陈少敏;追日的夸父是伟丈夫,填海的精卫是奇女子,他们同是真正的男子汉!

鲁迅说:“中国一向就少有失败的英雄,少有轫性的反抗,少有敢单身鏖战的武人,少有敢抚哭叛徒的吊客……”如今则如《男娘们儿》一文中所说,“搞理论的成了风向娘们儿,从政的成了官妓娘们儿。”还可以举出很多例子,比如时下的一些散文随笔,连男作家也仿效“小女人”文章,一副娘娘腔了。

为什么中国的男人变得如此孱弱,如此窝囊,如此的丧失了阳刚之气了呢?

我在《寻找男子汉》中借女人主人公的舒欢之口说道:“男人的懦弱,也许值得同情。以革命的名义发动的、过几年又来的一次运动,把男人们都整怕了,整软了。从两性的比例来看,历次运动中受迫害的总是男性多。周期性的政治疟疾,长久的压抑、扭曲,男人们的脊梁骨缺钙,棱角给磨平了,阳刚之气消失了。”解放以来以整人(而且越是有才华,越是有思想、越是有见解、越是有骨气的人越是被整)为最终目的的某些运动,声势浩大,铺天盖地,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心理压力;这样一种使人颤栗的社会政治环境,只能造就奴才和庸才。残酷的整肃之后,人们心有余悸,明哲保身,有些人吓得连真话都不敢说了,怎能期望在这些被修理、被改造、被扭曲、被“脱胎换骨”过的群体中出现铁骨铮铮的大丈夫、浩然正气的男子汉呢?

首发民主中国
20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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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叶新:不为权力写作

独立中文笔会七月 30, 2017

【性格即命运。作家的性格决定著作品的命运。你的性格是怯懦的,你的意志是软弱的,你低三下四,你左右逢迎,你唯命是从,你讨好巴结,你怎么能够写出有尊严,有个性、有生命、有艺术的作品呢?不可能。】

在中国戏剧文学学会第四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的演讲

各位前辈、各位同行、各位朋友们好!感谢大家给我这样的荣誉、这样的机会,站在这样的讲台上,来和大家见面、聊天。谢谢,真诚的谢谢!

苏州有个德源文化研究所,是个民间机构,上月四月十一号举行学术年会,请了这个文化研究所的五位导师前来演讲,其中有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章诒和先生,她在讲台上,甫一站定,便环视台下,问道:「下面有卧底的吗?」哗,此言即出,全场哑然。先声夺人,平地春雷!

我今天站在这里,相信台下没有卧底的。我多次说过,我天下无敌,普天之下我无敌人,来者都是客,交往都是友。我不怕卧底,也不怕告密。

章诒和问过有没有「卧底的」之后,就举起手中的讲稿说:「我所有的演讲都有讲稿,白纸黑字,如果要现场查我,我就以讲稿为据,但我出门就不认帐!」

我不像章诒和,没有讲稿,只有腹稿,全在肚子里。如果查我呢?我只好剖腹产。其实我肚子里什么都没有,没腹稿,没文章。有的倒是一颗不改的痴心、一腔滚烫的热血,一根心口如一的直肠子,外加满肚子的不合时宜。
毛泽东宣称的文艺作用和目的
我今天要讲的话题是:不为权力写作。

为什么要写作?写作的目的又是什么?因人而异,无奇不有。有人为名,有人为利,有人为了赚钱,有人为了升官。有人把写作当作一种习惯,有人把写作视为一种乐趣;还有人说他年轻时写作为了泡妞,中年是为了提级,老年是为了宣泄。甚至有人把写作看作是一种生理需要,就如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爱了就上床;写欲如同性欲。

职业作家们呢?王朔写作是为了心理治疗,王小波是为了追求智慧,刘震云写作是为了以文会友。

毛泽东是怎么说的呢?他说:「无产阶级的文学艺术是无产阶级整个革命事业的一部分,如同列宁同志所说,是整个革命机器的齿轮和螺丝钉。」他还说:「我们的文学艺术都是为人民大众的,首先是为工农兵的。」他又说:「要使文艺……作为团结人民、教育人民、打击敌人、消灭敌人的有力武器。」

毛泽东首先认为文学艺术是分阶级的,有资产阶级的,有无产阶级的,他们是敌对的,是你死我活的。而写作目的呢?是为了教育人民消灭敌人!

古今中外,有哪个帝王、哪个君主、哪个总统、哪个元首,敢像毛泽东主席这样公开宣称文艺的作用、文艺的目的是消灭敌人!什么是消灭敌人?说得直白一点,就是杀掉被认为是与你为敌的人!

不但要消灭战场上的敌人,消灭敌对阵营中的敌人,还要消灭自己队伍中甚至消灭自己文艺队伍中的「敌人」。只要你的言论,你的作品,你的文艺观念,你的写作目的,不符合毛泽东的文艺路线、不符合党的文艺方针,不符合社会主义的文艺政策,也会把你当作敌人,也会让你挨整、判刑,甚至被杀。延安的王实味不就是这么杀了吗?

一九四九年之后,历次政治运动,都以文化界为物件,反胡风,涉案几千人,死了多少人?反右派,其中相当一部分是文化人,是作家、是艺术家,死了多少人?「文革」当中,仅以反对毛泽东革命文艺路线、歪曲革命样板戏这样莫须有的罪名,就枪毙了不少人。当时全国各地的剧团、电影厂、文联、作协自杀的又有多少人!为什么?就认为你的文艺观念是资产阶级的,你的写作目的是反动的,你的作品是有毒的,就把你迫害致死。

怎能想象在最需要真善美,最需要自由、博爱、平等的文艺百花园林之中,会像在中国这样充满暴力、充满血腥,充满屠杀呢?园林变成了刑场。邓拓有两句诗:「莫谓书生空议论,头颅掷处血斑斑!」
对权力的蔑视、嘲弄、解构
我为什么写作?起先的目的很「纯正」,很「崇高」。我受中国古代传统文艺观的影响。曹丕的《典论·论文》上的一段话,我至今不忘:「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年寿有时而尽,荣乐止乎其身,此二者必至之常期,未若文章之无穷。是以古之作者,寄身于翰墨,见意于篇籍,不假良史之辞,不托飞驰之势,而声名自传于后。」写作干吗?为了「经国」,就是治理国家,而对作家本身来说,就是为了声名传之于后,永垂不朽。所以中国古人,要立功、立德,立言,我当然也要立言,就是这个道理。

后来,尤其在文化革命中,我完全接受了毛泽东的文艺思想,为政治服务,为革命写作。因此写了个歌颂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话剧《边疆新苗》,还参加写作歌颂毛泽东领导的秋收起义的话剧《农奴戟》。一九七五年下半年吧,我甚至还参加写过攻击邓小平的右倾翻案风的戏,虽然我极不愿意,是分配的任务,但我毕竟参与了。我在文革中的所谓作品,都是垃圾,都是帮闲甚至是帮凶之作。

现在真是「悔其少作」,其实那时我已经不「少」了,二十多岁了,快步入中年了。

虽然「悔其少作」,但是还没有「悔之已晚」,还没有「悔之莫及」;还不为「晚」,还可「及」,这是因为正当我悔之当初,就欣逢三中全会,让我脱胎换骨。那时国外各种文艺思潮、各种文艺流派,纷至沓来,相继涌入洞开的国门,像什么超现实主义,后现代主义,英国的荒诞剧,法国的新小说,加缪、卡夫卡、乔伊丝、玛律克斯、博尔赫斯、川端康成、村上春树……五光十色,令人惊艳!中国也相继出现了朦胧诗、裸体画、小剧场、恶搞片,还有「超级女声」歌唱,「芙蓉姐姐」跳舞,以及「下半身」写作。前年还诞生了梨花体诗,去年又出现了「山寨春晚」。争奇斗艳,炫目刺眼。今年更轰动,爆出了「草泥马之歌」:
在那荒茫美丽的马勒戈壁,
有一群草泥马。
他们活泼又聪明,
他们调皮又灵敏,
他们自由自在地生活在草泥马戈壁,
他们顽强,克服艰苦环境。
噢,卧槽的草泥马!
噢,狂槽的草泥马!
他们为了卧草不被吃掉,
打败了河蟹,河蟹从此消失,
草泥马戈壁。
用的都是谐音,全是粗口,有辱尊耳,幸勿见怪!这不是我写的,我无此大才。

但我对这一切都很理解,并不排斥,甚至还支持,为什么?因为所有这一切的主义、流派、思潮、表现,这些诗歌、戏剧、舞蹈、视频和「草泥马」,都是对权力的蔑视,对权力的嘲弄,对权力的挑战,都是对权力的解构;使得权力者不安,使得权力者无奈,使得权力者惶恐,使得权力者愤怒。所以「山寨春晚」的出现,才使得「央视春晚」以及一些权力机构、权力官员,甚至人民代表、政协委员等准权力者都如临大敌,加以阻止。
生活在逐步多元的前民主社会
当然我说的权力,是指极权。极权或者极权主义最早出现于一九二五年,它强调的是国家权力对社会生活的全面控制和独自裁断,也就是我们常说的专制独裁。极权主义的政府不仅要控制国家所有的政治事务和经济活动,还要控制人民的思想信仰和日常生活。

一般来说,极权主义有三类:

有种权主义,或者叫种族主义,比如以前的南非共和国;

有神权主义,比如伊朗伊斯兰共和国;

有党权主义,比如已经完蛋的纳粹德国和现今还在世袭着的金氏政权。

一九九四年南非共和国经过民族和解终于放弃了种权主义,可喜可贺。如今世界上只有极个别的国家,还残存着神权主义和党权主义这两种极权主义。

中国属于哪一种呢?有人说中国是具有中国特色的资本主义,又有人说中国是具有美国特色的社会主义,还有人说中国是这两种的主义的混合体。这是从经济形态来分析的。我也早就这么分析过,写在了很早的文章里。

如果从政治形态来分析,从权力结构来分析,有人说中国是共和国,有人说中国是极权国。
我现在认为中国是一个正在变化、正在转型的国家,有很大的不确定性。中国是从三十多年以前的以「文革」为登峰造极的极权社会在转向改革开放之后的后极权社会。但我喜欢把如今一直还在摸着石头过河的当代中国称之为前民主主义的政权,这不但好听一点,同时也表达我的善意和期待。正因为我们生活在经济已经逐步开放的年代,也正因为我们的时代正在蹒跚前进,变化得已经不完全是僵硬的全极权社会,而是松动的后极权社会,或者如我所说的是逐步多元的前民主社会,所以我们才有可能进行有限制的自我选择,才有可能部分地调整了文艺观念,每个人也才有可能改变自己的写作目的。但不论我们现在的写作目的有什么不同,我相信越来越多的人,已经不再为政治集团、为意识形态、也就是说不再为权力而写作了。
权力:腐败、愚蠢、折腾、残忍
为什么呢?

一、权力使人腐败。

英国阿克顿爵士的「绝对的权力使人绝对的腐败」这句话已成为政治常识,而且已经在当代中国被越演越烈的腐败所证明。中纪委、反贪局,反腐多年,破案无数,大案要案,层出不穷。你立案侦察,贪官就远逃国外;你实行双规,污吏就上下勾结。一两个贪污犯倒下去,千万个贪污犯站起来,越反越贪,恶性循环,前「腐」后继,奋勇向「钱」。这是因为权力不受监督,无法制约所致,因为贪污是和权力共生的,你怎么反?又怎么能反彻底!目前的反腐只是维持在百姓不至于造反而权力不至于失控的限度之内。有些地区完全是腐败分子在领导反腐,或者说是潜在的腐败分子在反已经暴露了的腐败分子。

二、权力使人愚蠢。

美国学者乔纳森·本道用数学理论证明,在日理万机的国家要找到良好对策,就应该尽量扩大民智,鼓励官员独立思考。但权力者的本性就爱独裁,一言九鼎,钟爱「圣断」;自以为天纵聪明,其实是反智低能。他们总以自己的「思想」为「指导思想」,总爱在不同的时期提出各种不同「主义」、「思想」、「理论」、「荣耻观」、「代表观」、「发展观」,来统一全国的思想。因此不可能民主选择,不可能科学决策,于是在政策的制定和行政的措施上,往往就显得愚蠢。使得权力者和智囊团,无法发挥正常的政治智慧,无法施展聪明才智来应对社会难题,都变成了可笑的蠢才。他们的水平只是「摸着石头过河」,而不是造座大桥过河。

三、权力使人折腾。

也正因为权力使得唯我独尊的权力者和唯唯诺诺的智囊团的智商下降,所以在治理国计民生时,不但会反复无常,还会倒行逆施。明明是风调雨顺,偏说是自然灾害;分明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右派都打错了,还坚持说反右的大方向是正确的。明明近几年来农民为了土地,城市居民为了拆迁,群体性事件不断出现,每年都发生千万起悲剧,可官方背景的《社会蓝皮书》居然说近八成城市居民感到生活幸福,而农村居民幸福感更强于城镇居民。这是无耻的谎言!这种思想上的反复无常,认识上的反复折腾,带来了社会的极大不安定,不得不使「草泥马为了卧草不被吃掉,而打败了河蟹」。

四、权力使人残忍。

所有权力者都会被权力聚焦效应放大,而因此获得成就感或幸福感或快感这样的高峰体验。按照马斯洛的理论,这种高峰体验不会持久,更无法忍受它的消失,所以只有不断地攫取权力、使用权力、扩大权力,才能满足对权力的依赖性。这种依赖性如同吸食海洛因。吸毒者为了获取毒品会丧尽天良,无所不用其极。权力者为了夺取和扩张权力也不惜使用最残忍的暴力。夺权和吸毒的过程完全一样,只是权力的毒害大大超过吸毒。吸毒者不可能依靠自己戒毒,需要他人的强制。权力者也不可能依靠自己来消除权力所产生的毒害,必须对权力进行监督和制衡。当权力者不接受权力之外的监督和制衡时,它就立刻会变得毫无理智,毫无人性,如果你还想共享权力或者更迭权力,它就会变得疯狂,变得残忍,甚至动枪、动炮、动坦克,造成巨大的社会灾难。
独立的品格,自由之精神
如果你是一个作家,你为权力写作,你就是为腐败服务,为愚蠢服务,为折腾服务,为残忍服务。如果你是被迫的,还情有可原;如果你是自觉的,那你怎能逃脱帮凶之责、贩毒之嫌?我再说一遍,我说的权力是极权,是不受监督,不受制约的,是不由民主选举所赋予的极权。

不为权力写作,包括不为权力意志写作,不为权力的意识形态写作。

六个一、主旋律、献礼作品、政绩节目等等,都是权力意志、权力意识形态在文化政策上的表现。真正能够打动读者心灵的,真正能传之久远、为中华文化的积累作出贡献的,绝不可能是权力意志的产品。老舍写过《青年突击队》《红大院》《女店员》《全家福》《方珍珠》等等,都是主旋律的、权力意志的作品,至今还有谁能记得呢?后来他的《茶馆》恰恰不是根据权力意志,而是根据自己的自由意志写出来的;是抛弃了原来的政治任务,选择了自己的创作计划,所以才成为经典的。

今年是《梁祝小提琴协奏曲》诞生五十年,上海在隆重庆祝。当初创作小组上报了好几个题材,其中排在第一个的是《大炼钢铁》、第二名是《女民兵》,而《梁祝》排在最后,当时的上海音乐学院院长孟波却点了这最后一个。这一圈一点相当重要,是起死回生,于是才有了今天的《梁祝》。《大炼钢铁》、《女民兵》光听名字就知道是权力意志的题材,而《梁祝》表现的却是深刻的人性,恒久的爱情,才能感动了好几代人。如今在世界上凡是有华人的地方,就有《梁祝》优美的旋律,但是不是主旋律,是真正的艺术旋律。她是今世的经典,也将是传世的经典。如今还有孟波这样的领导者吗?真应该向他鞠躬致敬,他维护的不是手中的权力,而是心中的艺术,才有这可敬可爱的一圈一点!

性格即命运。作家的性格决定著作品的命运。你的性格是怯懦的,你的意志是软弱的,你低三下四,你左右逢迎,你唯命是从,你讨好巴结,你怎么能够写出有尊严,有个性、有生命、有艺术的作品呢?不可能。

可见作家最重要的素质就是独立的品格,自由之精神。

总之,一个称职的作家,一个有尊严的作家,一个真正想为这片多灾多难的热土、为你深爱着的人民写出好作品的作家,必须:独立苍茫,顶天立地。天马行空,无傍无依。无拘无束,豪放不羁。不当奴才,不做工具。不接圣旨,绝不遵命。敢想敢说,敢于直笔。敢爱敢恨,敢于犯忌。敢哭敢笑,敢于放屁。只信科学,只服真理。心灵自由,不为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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